今天凌晨,苹果向开发者推送了 macOS 27.3 Beta 2。不少开发者在升级后发现,当应用申请「完全磁盘访问权限」时,系统会弹出一个带有红色感叹号的警告窗口:

弹窗煞有介事地逐一列出了可能暴露的邮件、消息、照片和浏览历史,还要求你逐项确认风险,才能最终点击「允许」放行。

俨然一副国产 Android 手机上打开敏感权限时,系统跳出的全屏警告。只不过,苹果暂时还没用 10s 倒计时「硬控」用户。

警告之外,macOS 27.3 Beta 2 还调整了「设备控制与数据访问」等权限的管理方式。

用户可以更精确地指定允许访问的文件夹或应用,也可以要求 App 每次访问都重新询问。一旦有 App 在后台控制其他应用,右上角还会出现相应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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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促使苹果这样做的,恰恰是现在越来越能干的 AI Agent。

一个月前,苹果才刚刚发布了一篇简短的开发者公告,指出部分开发者正在以可能危及用户数据的方式使用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并明确提到 AI Agent 自主能力增强所带来的风险。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macOS 27.3 Beta 2 就已经把这些变化落实到了系统里。

手机和电脑,原本有两套截然不同的权限逻辑。

苹果在 iPhone 和 iPad 上更看重各个 App 的区隔,每个 App 都被限制在各自的「小房间」,即「沙箱」里。正常情况下,任何 App 都不能随意访问其他 App 的数据。

但 Mac 从一开始就是一台用途更加开放的电脑。

用户可以安装来自 App Store 之外的 App,直接操作文件系统,使用终端执行命令,或者通过脚本让不同应用相互配合。

对于开发者、设计师等专业用户来说,这些能力是选择 Mac 而非 iPad 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PC 的权限管理普遍比手机宽松。

在 Windows 上,普通桌面软件通常可以直接读取当前用户有权访问的文件,不需要像手机 App 那样逐项申请权限。

即便有 UAC(用户账户控制)这样的权限管控机制,其授权方式依然相当粗放——

用户只要点击「是」,软件就能获得管理员权限,进而执行包括修改系统设置、安装其他软件在内的几乎所有操作。

图|Wikipedia

macOS 虽然通过沙箱和隐私权限机制,对应用的数据访问施加了更多限制,却始终保留了让部分 App 获得更广泛系统权限的途径。

「完全磁盘访问」就是其中一个。

备份 App 需要读取整台电脑的数据,安全工具需要扫描受保护的文件,一些自动化 App 也需要操作其他应用。

对于这些场景,苹果允许用户主动授予额外权限。

一旦开启完全磁盘访问,应用就能绕过 macOS 对许多文件设下的限制。

这种做法当然存在风险,并且风险不是第一天存在。但在传统桌面 App 时代,大伙通常还能根据应用的用途,判断授权是否合理。

毕竟,一个清理垃圾的 App 需要读取整个硬盘似乎没什么毛病,但如果连计算器都说要访问你的所有文件,显然就不太对劲了。

问题在于,到了 AI 时代,这套判断方式开始不太管用了。

Agent 越来越像一个能够独立行动的「人」。它会自己「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甚至根据中途获取的信息改变计划。

你让 Codex 帮忙整理一周的工作资料,它可能需要读取本地文件、查找邮件,甚至操作其他应用。

这当然是好事。但问题在于,这种自主性带来方便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安全风险。你很难提前知道它会打开哪些文件、执行哪些操作,更无法保证每一步都符合你的本意。

更麻烦的是,Agent 的判断还可能被外部信息干扰,也就是「提示词注入」。

攻击者可以在文档、邮件或网页中植入恶意指令,诱导 AI 执行额外操作,甚至窃取私人数据。Agent 获得的系统权限越大,潜在危害也就越大。

即使没有外部攻击者刻意诱导,Agent 自身的权限边界也已经开始引发争议。今年 9 月,Meta 推出的 AI Agent 应用 Muse 就曾陷入一场隐私风波。

科技专栏作者 Jason Aten 发文指控,Muse 在他没有预期、且据他所说并未开启完全磁盘访问权限的情况下,读取了他的私人 iMessage 对话,并据此给他推送写作建议。

🔗 www.inc.com/jason-aten/metas-new-muse-ai-agent-read-my-private-messages-i-never-asked-it-to/91408202

Meta 随后否认这一说法,称读取消息必须经过用户主动开启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并连接 Messages。

虽然双方对授权过程各执一词,但争议引出了一个问题:

用户允许 AI 访问聊天记录,就意味着它可以随意翻看私人对话,甚至将这些内容用于当前任务之外的用途吗?

AI App 自身的漏洞,也可能成为攻击者获取更高权限的突破口。

今年 9 月,macOS 安全研究者 Patrick Wardle 发现,ChatGPT 的 Mac 客户端存在一处安全漏洞。

攻击者只需在电脑上运行没有管理员权限的恶意程序,就有机会冒充 ChatGPT 的受信任组件,借用其权限读取私人聊天记录、访问浏览器会话,甚至接触原本受到 macOS 隐私机制保护的数据。

macOS 27.3 Beta 2 的新权限警告,很快就在开发者社区引发了争论。

苹果希望用户在授权之前充分了解风险,但对于一些需要访问大量文件的工具来说,过于醒目的警告,也可能让用户对 App 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新版测试版推送后,Mac 图片优化工具 Clop 的开发者 alin23 就在 Reddit 上抱怨。

他解释,Clop 提供可选的完全磁盘访问权限,是为了监听文件夹、减少反复授权的打断;照片权限则用于获取原尺寸图片。但这些权限对应的警告,会让用户以为这款图片工具要导出消息、邮件,甚至查看隐藏照片。

同一帖子里,文件导航工具 Default Folder X 的开发者也有类似顾虑:用户在不同文件夹间切换,如果没有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就可能不断遇到授权提示。

他承认这些权限确实带来了警告中列出的风险,但担心醒目的红色警示会吓退用户,准备在 App 的引导流程里补充解释。

支持新提示的用户则认为,这些风险本来就应该让人知道。

网友 staires 表示,在 Vibe Coding 让新应用大量涌现的当下,一款 App 看起来漂亮、功能齐全,已经不足以让人放心;所谓用户会通过检查开源代码来保护自己,对多数人而言也不现实。

不过,也有用户认为,苹果的警告并没有夸大风险。

即使 Clop 只是想读取图片,完全磁盘访问权限依然可能让它接触到邮件、聊天记录等私人数据。开发者没有读取这些信息的打算,不代表 App 就没有这样的能力。

另一方面,弹窗出现得越多,用户反而越容易麻木。

Anthropic 曾公布过一组 Claude Code 的后台数据:在早期的授权机制里,为了防止 AI 误删文件或执行危险命令,每步操作都会弹框征求同意,结果用户批准了大约 93% 的请求。

一旦进入高频确认状态,人就会产生「授权疲劳」,往往看都不看直接点允许。

面对这种困境,行业开始尝试另一种思路:把控制权往操作系统底层退——与其每次弹窗问人,不如提前给 AI 划好一个出不去的「笼子」。

在 macOS 上,AI 编程工具已经先一步用上了系统原生的 Seatbelt 沙箱。

去年 10 月,Claude Code 引入了基于 Seatbelt 的底层隔离,把文件系统和网络访问同时限制住:AI 可以在指定项目目录里自由读代码、改文件、跑测试,但不能碰目录之外的私人文件,也不能随便连接未经允许的外部服务器。

向左滑动查看英文原图,来源 Anthropic

加上这层硬边界后,Claude Code 的权限确认弹窗反而减少了 84%——因为只要 AI 没越界,就不必再打扰用户。OpenAI 的 Codex 在 macOS 上也采用了类似思路,同样借助 Seatbelt 来限制本地文件和网络访问。

微软则在 Windows 11 里提出了 Agent Workspace,给 Agent 分配独立账户和受限工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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